【叶韩】有效咒语

叶修X韩文清,HP paro,三强争霸赛。
这里是完整的全文,包含之前发过的前半部分。不想重温可以直接从17看起。
人物属于虫爹,世界属于J.K.罗琳,OOC和堆积如山的私设属于我。
字数:20158。
警告:不了解哈利波特系列(尤其是第四部火焰杯)原著剧情和设定的话,阅读时可能会有理解困难。
 
1.
大船冷硬的轮廓在黑湖上浮现,浅淡又迷蒙的雾气为它镀上一层阴森。
叶修微微眯起眼睛,他身边的苏沐秋倒抽一口气,眼睛发亮,像是冒险者看见了宝藏。
“这个出场方式的原理肯定比布斯巴顿的空中马车要复杂多了。”苏沐秋说,“从湖里出现,你觉得是通过变形或空间变化技术在水底航行,还是类似于飞路网的那种传送?”
“壁炉和水体是从本质上完全不同的传送介质,你忘了?哈格勒五大法则。”叶修回答。
“那倒是,而且这么大一艘船,更别提其中的复杂生命体,真要整体传送的话,就算理论能办到,应用起来也太不现实。”苏沐秋若有所思。
接着他们俩就开始讨论起德姆斯特朗的船和布斯巴顿的马车的运行原理,各种猜想推测夹杂着各学科的理论术语乱飞,后来似乎还起了些争执,声音越来越高。
站在叶修另一边的吴雪峰偷偷给了叶修一肘子,压低声音:“麦格教授在瞪你们。”
两个格兰芬多的七年级学生总算偃旗息鼓,决定回去再说这个话题。
他们的注意力移回这个已经到了尾声的欢迎仪式的时候,从船上下来的德姆斯特朗学生正好走到近前。
“看到带头的那个男生没有?”苏沐秋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经过低年级生的队列的时候他们都纷纷后退,吓得脸色都变了,活像面前的不是外国友人而是炸尾螺——简直自带清场效果。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叶修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兴致缺缺地移开了视线。
“我只知道如果是在决斗中,他肯定是个棘手的对象。”他说,“你注意到他魔杖的摆放位置了吗?”
“魔杖?那不是在——哦。”苏沐秋恍然大悟,转头打量了一眼叶修,“和你的习惯很像啊。”
他们和霍格沃茨其他学生一起跟着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团走进城堡的时候,苏沐秋下了结论。
“那家伙是个狠角色。可能最后德姆斯特朗的勇士就是他。”
 
2.
晚宴上,大部分德姆斯特朗的学生都在斯莱特林的长桌边上落座,除了林敬言——转来德姆斯特朗之前,他曾在霍格沃茨的赫奇帕奇学院就读,于是便熟门熟路地去了那边的长桌,挨着他的表弟方锐坐下了。没过多久,张佳乐也溜了:他在格兰芬多长桌上发现了儿时好友孙哲平,立刻过去找对方聊天了。
韩文清不认识任何一个霍格沃茨学生。这次一起来的同学中和他相熟的几个都各自忙着故人叙旧或和新认识的朋友聊天(比如此刻正与一个叫喻文州的斯莱特林学生交谈的张新杰),而他那副生人勿近的面孔为他带来了对一个客人而言极为稀有的清净。不过,他本人倒并不介意这一点。
他探出身去为自己盛了一碗法式杂鱼汤,正要坐下的时候,目光和格兰芬多长桌上的另一个人对上了。对方显然是在观察德姆斯特朗来的人,这时候恰好在审视韩文清,没想到视线被抓个正着,一时间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举了举手上的高脚杯,友善地笑了笑,便转过头和身边一个橙色头发的女生说起了话。
韩文清对这个人有些在意。倒不是说他因为被观察而感到不快——这一晚上他已经被无数人的眼睛明里暗里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和目的扫描了无数次,大多数目光都比刚才的更让人不适。
真正让他感到好奇的,是那张和此刻坐在他身边的斯莱特林七年级学生一模一样的脸。
这个斯莱特林学生叫叶秋,是霍格沃茨的男生学生会长。之前他俩聊了一会儿,叶秋向他介绍了霍格沃茨的基础情况并给出了许多实用的小建议,言辞客观又不失风趣,态度亲切却不过分热情,是个很好的交流对象。
他问起那个人的时候,叶秋怔了怔,朝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
“那是叶修,我的孪生哥哥。”对方说,依旧带着那种温和得体的微笑,只是眼神似乎稍稍黯淡了一下。有些情绪像流过晴朗高空的云朵一般掠过他的面庞,留下短暂的、一闪而逝的阴影;因为它们消失得太快、太不留痕迹,韩文清说不出那其中的成分,只觉得很像是遗憾或忧虑,“不过他六年前就被家族除名了。”
“为什么?”
“因为他选择了格兰芬多。”
韩文清没有问下去。英国魔法界的情况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对于来自异国象牙塔中的德姆斯特朗学生而言,即使现在已经踏上了这片土地,这里的一切还犹如雾里看花,有太多暂时不宜触及的东西。
“他看上去很受欢迎。”韩文清说着他的印象,“而且在他的学院里很有威信。”
叶秋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一些。
“他是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队长,曾经连续三年率领队伍夺得学院杯冠军。不过今年因为要举办三强争霸赛,学校取消了所有的魁地奇比赛,所以你可能看不到他打比赛时的样子了。”男生学生会长顿了顿,“他在学术方面也极其出色,和同班同学合作的论文甚至在国际学术刊物上发表过……抱歉,我好像太啰嗦了。”
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神情中隐隐浮现着某种收敛得极好的、隐秘的自豪。毫无疑问,他在内心中为他血缘上最亲近的人感到骄傲,即使他的兄长已经被家族除名。
韩文清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确实很优秀。”他说。
如果有那个机会的话……想必也会是一个很好的对手。他想。
“我个人认为,他是最有可能成为代表霍格沃茨的勇士的那个人。”
“因为他是你哥哥?”
“不。”叶秋回答,“因为他是叶修。”
 
3.
韩文清没想到他和叶修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碰面是发生在这种情况下。
他在霍格沃茨的城堡中迷路了。很不幸,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而且他还越走越偏。
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看到了叶修——那条金红色围巾让他确定了这个人是叶修而不是叶秋。
叶修是那条走廊里唯一一个站着、并且意识清醒的人。他的身周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同样穿着霍格沃茨校服的学生,而他的面前漂浮着一团不稳定的火焰,那不规则的、不住变幻的形状活像一头面对猎物摩拳擦掌的狰狞凶兽。
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大多对黑魔法都有着绝非浅薄的认知与了解,韩文清更是其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个什么东西。
厉火。
带着强力诅咒的、常被比作魔鬼的火焰。
真正的厉火会借助一切有形无形之物肆无忌惮地蔓延燃烧,任何生命沾之即亡,从肉体到灵魂都灰飞烟灭,是极其高深也极其邪恶的黑魔法。要成功释放出它很难,控制它比释放它更是难上百倍。无论是释放还是控制,都远超出了一个学生的正常能力范畴。
在叶修面前的,是一个失败的厉火。它不会变成火海,也不会吞噬一切——失败的厉火的特性是像野兽追捕猎物般追着它的释放者,抓到之后把对方反噬得渣都不剩。
然后……它会变成真正的厉火。
那团火焰向地上的几个学生之一扑去。与此同时,叶修大幅度一挥魔杖,那具“尸体”猛地飞了起来,几乎是贴着火焰而过,一头撞进走廊里不远处一个开着门的扫帚柜里。
韩文清确定刚才这一下肯定在那个人身上留下了一大片淤青(没疼醒真是个奇迹,虽然真醒了估计反而碍事),不过他对那个自作自受的家伙没有半点同情。他注意到叶修在使用漂浮咒时微妙地调整了一下角度,精确地让那家伙逃过了断上起码两根骨头的命运。
叶修急速念着咒语,柜门“砰”地一声关闭,门外竖起了一道晶莹剔透的屏障,其上萦绕的白气令人仅仅是注视着都仿佛能感觉到那种叫人头皮发麻的寒冷。
几乎是在屏障出现的同时,火焰就到了,一头撞了上去,然后往回弹出数英尺远。它丝毫不气馁,立刻调整好角度往回飞,不屈不挠地一次次撞击着屏障,没几下就将屏障撞出了一道裂缝。
这时候韩文清已经走到了叶修身边。对方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儿意外,冷静的神色却也并没因此波动多少。
叶修直截了当地问:“特劳默莱封印咒,会用吗?”
韩文清的回答是和他并肩站到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举起了手中的魔杖。
他们同时开始念咒,魔杖在空中划出一样的复杂轨迹。
特劳默莱封印咒是最近才被发明出来的咒语,不在任何魔法学校的教学内容中,极为冷僻,也极难掌握,并且需要至少两个人同时使用才能生效——但它是叶修知道的所有咒语中对现在情况有效且起效最快的一个。
失败的厉火的“燃料”并非氧气,而是周围的魔法因子。特劳默莱封印咒的效用是制造一片隔绝所有魔法因子的真空地带,没有了赖以维持存在的东西,它惟有消失一途。
银色的光芒倏然浮现,像狭长的刀刃,又像流星的轨迹。它一根一根变得密集,在增长到一定数量后连成一片,如水银一般闪烁着流动着凭空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立方体的模样,将火球围在其中。所有开口都闭合的那一刻,整个立方体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透明,就像是消失了一样;然而那火球却静止了,它无力地挣扎了几下,黯淡下来,熄灭了。
 
4.
韩文清看着叶修召唤出了银白色的守护神,简单地交代了一下这里的情况,让守护神转达给两位教授;然后再一次挥动魔杖,把那个实力不足还妄想召出厉火的倒霉鬼从扫帚柜里拖了出来,扔回那几个人同样事不省的学生之间。
韩文清注意到地上那几个人都穿着斯莱特林的校服。
“你们学院之间的矛盾很严重。”他陈述道。
“没这回事。”叶修摆摆手,“斯莱特林里也有很多和我关系不错的学生。这些人只是少数,也就间歇性蹦跶几下,翻不起什么浪。”
“就算你有能力应付,每次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习惯了。他们时不时就发个疯。”
对于他此刻的态度,韩文清觉得无法理解。
“那是厉火!”他加重了语气。
即使只是个失败的厉火,那些人的意图也已经因此格外清晰。
这是比刚才那团火焰更为张牙舞爪不容错辨的恶意。
这是谋杀。
对方耸耸肩,神色丝毫没受影响,依然带着那种莫名让韩文清觉得不爽的、基于强烈自信而生的漫不经心。
“以前都是小打小闹的水平,这种程度的咒语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用。”叶修说,“值得庆幸的是,这种毫无理智的偏激只针对我一个人——只要在发现有异常情况的时候和人群拉开距离,就不会有其他人受此拖累。”
韩文清皱着眉,无法苟同。这个观点并没有什么错误,可是角度本身却让他觉得不妥。但是他也同时意识到,叶修的想法是绝无可能因为他的两三句话而改变的。
所以他换了个问题:“为什么只针对你?因为你是‘格兰芬多第一人’?”
“不。与学院无关。”叶修摇摇头,“因为我是‘纯血叛徒’。”
 
5.
韩文清拿着叶修早些时候用猫头鹰送来的字条找到上面的地点的时候,叶修已经在那里等他了。看样子,这次会面中只有他们两人。
“我从窗口看到你很早就从湖边出发来城堡了。”叶修说,“又迷路了?”
韩文清点点头:“我迟到了。抱歉。”
叶修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跟我来。”
“去哪?”韩文清莫名其妙。之前简短的信件往来中,叶修只和他确定了时间,却没有说明目的。
“带你熟悉一下城堡,顺便告诉你几条全霍格沃茨不超过十个学生知道的密道。”叶修神秘地对他眨眼,“算是对你上次帮忙的答谢。”
 
6.
“我听说上次试图使用厉火的那个人被退学了。”
“对。”叶修说,领着韩文清在画像和盔甲间穿行,“因为情节恶劣,连校董事会都惊动了。”
“他活该。”韩文清说,“使用厉火这样的诅咒攻击同学,即使是在德姆斯特朗也会被退学处理。”
在德姆斯特朗,研习与教授黑魔法是合法化的,这点一直被各国巫师界所诟病——很多人都还没从数十年前席卷整个欧洲的黑魔王阴影中走出来。
“你们那也有过先例?”
“不少。任何时代都有恶毒的白痴,以为知道几个厉害的咒语就能肆无忌惮。”
“你觉得他们玷污了黑魔法?像‘黑魔协会’那些人一样?”叶修饶有兴趣地转过头来看他。
“我没那么狂妄。”韩文清摇摇头,“黑魔法既不神圣也不纯粹,它和变形、魔药、草药一样,只是魔法的一个分支学科。”
叶修的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逝。
“说得好。”他赞同,“魔法和知识没有善恶之分。重要的是人怎么使用它们。”
“你和我的导师应该会很有共同语言。”
“你的‘导师’?”
“在德姆斯特朗,其它学科的教育模式和霍格沃茨没什么大差别,但是黑魔法的教授还沿用着古老的导师学徒制。”韩文清解释道,“我的导师是拉尔斯•特劳默莱,我们上次用的那个封印咒就是他的发明。”
他看着叶修有些惊讶的表情,心里不知为何竟产生了一种成就感。
“我正好在做封印咒的补充研究,离校前没来得及完成,所以把收尾工作带过来做。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船上看。”
“好啊。”叶修回答得很快,“明天下午怎样?那会我没课。”
“没问题。”
 
7.
三强争霸赛举办期间,来自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就住在停泊于黑湖的那条大船上的学生宿舍里。从敞开的窗口可以看到黑湖一角,午后的阳光洒落在湖面上,金色的细屑随着湖水的波动而轻颤。
“这些书都是你从德姆斯特朗带来的?”叶修观察着书架,“我能看看不?”
“可以,随便翻。”韩文清背对着他在柜子里找着什么东西,连回答的声音都有点发闷,“除了最上面的三本。它们是从德姆斯特朗图书馆禁书区借的,每本上都有高深恶咒保护,远超出正常学生的处理能力范围。你要看的话等我一会儿告诉你解咒方式——”
他总算翻到了要找的那卷羊皮纸,站起来转过身,一眼就看到叶修正捧着原本放在最上面的那一本看得津津有味。
之前三下五除二就用无声咒解咒成功的叶修抬头看他,一脸无辜:“你刚刚说什么?”
韩文清不放心地朝他身上甩了好几个检测咒语,确定叶修浑身上下真的是完好无损毫发无伤,嘴角抽了抽:“当我没说。”
 
8.
火焰杯中喷吐出写着名字的羊皮纸,它们落到老校长手中,然后被大声宣读出来。
德姆斯特朗的勇士是韩文清。
布斯巴顿的勇士是肖时钦。
霍格沃茨的勇士是叶修。
他们将代表各自的学校,在三个不同的项目中同台竞技。
“现在知道怕还来得及。”(1)叶修挑衅地说。
“你是在和我说话?”(2)韩文清冷冷地看着他。
他们就这样对着僵持了几秒,绷不住同时笑场了。
“期待你的表现。”
“我也是。期待你的表现。”
 
【(1)(2)这两句对话出自《全职高手》原著第1502章。】
 
9.
叶修正要走进变形学教室,身边的苏沐秋突然戳戳他,向后比了个手势:“好像是找你的。”
他疑惑地回头,看见走廊上原本拥挤的人群向两边分开,泾渭分明地露出中间一条空荡荡的过道。韩文清就从那里疾步走到他面前,说:“叶修,借一步说话。”
叶修点点头,将手里的书包往苏沐秋手里一塞:“帮我占个座位。”然后什么都没问就跟着韩文清走了,只留下在原地窃窃私语的人群。
他们走过拐角,进了一间空教室。韩文清关上门,不忘对周围施个静音咒。见他如此谨慎,叶修也抽出魔杖对四周扔了几个检测咒,确定没有异常,这才道:“出什么事了?”
“是龙。”韩文清说。
“龙?”叶修重复了一遍。他疑惑地看着韩文清。
韩文清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艰难地把什么东西囫囵咽了下去。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里只剩坚决。
“第一个项目里我们要面对火龙,从它身边通过。”他说,“一人一条。”
叶修没有立刻说话。他脸上八风不动的平静神态突然变得格外像是一张面具,完美却毫无生气。过了短短几秒——或者说,漫长的几秒——那张面具突然裂开了一条缝,真实与鲜活的表情从那背后涌了出来,渐渐取代面具,重新回到那张脸上。
“你怎么会知道?”
韩文清抿了抿唇,移开了目光:“卡卡洛夫校长打探到了他们暂时安置那几条龙的地方,在禁林的另外一边。他去侦察的时候还在那里看见了布斯巴顿的女校长。”
他看上去为这种已经与作弊无异的行为感到可耻。
叶修没有评价,也没有提出质疑。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发问:“你们校长有没有告诉你关于那些龙的更多细节?”
“你指什么?”
“比如龙的品种,或者性别——或者它们共同具有的某种特性。”
“每条龙的品种都不一样。”韩文清回忆着,“至于性别和其它特性,他只说每条龙身边都有蛋——”
他猛地看进叶修的眼睛,意识到这确实就是叶修在寻找的……不,是他们两人要寻找的关键。
“它们很有可能都是抱窝孵蛋的母龙。”叶修说,“组委会不会把无用的累赘带进来,所以最好把那些蛋也看作是项目的一部分,比如说道具。我们到时候的任务或许不仅仅只是从他们身边通过,还需要对龙蛋做些什么。”
韩文清艰难地克制住突如其来的骂街冲动。
在一条凶悍的母龙身边对它的蛋做手脚。好极了。如果每一届三强争霸赛的项目都是这副德性的话,记录里这赛事参与者的高死亡率真的是非常合理。
叶修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你刚说什么?”他问道,承认了自己之前的闪神。
“为什么告诉我?”叶修注视着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眼神里有些难以形容的东西在浮动。
韩文清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
“这样才公平。”他说,斩钉截铁,理所当然。
叶修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丝柔和、一丝无奈。
他眼神里浮动的东西渐渐沉淀了下去,并没有消失,而是形成了一种更为隐秘的、难以辨认的情绪。
“对。”他说,“非常公平。谢谢你。”
 
10.
韩文清靠在临时充作医疗室的帐篷门口,远远望着比赛场地的方向。
第一个项目已经进行了大半。根据项目开始之前的抽签结果,他是第二个出场的。
之前在空教室里叶修的判断很准确——他们的任务是拿到混在火龙守着的那窝蛋里的一个金蛋。
韩文清的办法是用眼疾咒攻击火龙薄弱的眼部,趁着火龙在原地胡乱挣扎的时候顺利完成了任务。当然,他并非毫发无伤——火龙因为疼痛而疯狂抽打的尾巴把拿到了金蛋正要功成身退的他抽飞了出去,所幸他在意识到自己躲不开的那一瞬间提前给自己加了个改良石肤咒,只受了些几剂魔药配合魔咒就瞬间治愈了的轻伤。
叶修最后一个上场,面对的是最棘手的匈牙利树蜂——相比其它两条火龙,这一条多了一种有力的武器:尾巴上长而密的尖刺。
因为之前的治疗耽误了一点时间,韩文清出来看比赛的时候,叶修已经一飞冲天,在空中盘旋着、挑衅着,循序渐进地引开着树蜂的注意力。
他飞得如此轻盈、如此流畅,仿佛无形无色却不可捉摸的风与气流都为他驱策如臂使指,而暴跳喷火的龙在他面前只是个能随意逗弄的宠物在色厉内荏地虚张声势。今日是阴天,苍穹之下厚云层叠,此刻却有明亮的金色从缝隙中透露而出,深深浅浅渐次扩散,就像是整个广袤无垠的天空都想要为他绽放光芒。
刚到这所学校那天的晚宴上,叶秋提到今年霍格沃茨不会举办学院杯魁地奇赛。韩文清当时没在意,现在突然想起,竟觉得有些遗憾。
这家伙在球场上的样子,想必分外耀眼吧。
可惜,他这次在霍格沃茨期间是无缘见到了。
 
11.
“你的手怎么了?”他们走出帐篷的时候,叶修说。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很奇怪的外用魔药的味道,韩文清知道那是伤口清洗剂——之前和匈牙利树蜂的周旋中叶修有一次没闪避好,被尾巴上的尖刺扎进了肩膀。那是他全程中唯一一次失误……或者说,唯一一次造成了负面影响的失误。
第一个项目已经结束,三位勇士都完成了任务。他们在之前等待上场的帐篷中集结,听完关于下一个项目的一些介绍和指示之后就解散了。
韩文清下意识地摊开了手掌。手心有几道月牙状的新鲜伤痕,刚刚愈合,周围凝结着些微血迹。
这是在目睹之前叶修被龙尾刺扎中的时候下意识握紧双拳掐出来的。
他还记得那时候突如其来的、压倒了一切理智判断的忧惧,这份情绪直到目睹着叶修抱着金蛋安然无恙地降落才完全消褪。
他注视着那几道相互交错的、细而浅的血痕,缓缓闭了闭眼睛。
“没事。”他说,“只是个小问题。”
 
12.
“你在这里。”
握着杯黄油啤酒心不在焉地坐在角落阴影里的叶修有些讶异地抬起头,脱口而出:“你的舞伴呢?”
韩文清朝着某个方向比划了一下:“被你的舞伴抢走了。”
叶修朝那个方向望去,看见苏沐橙正和楚云秀聊得火热。橙发的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心情似乎比刚才跳舞的时候还要好。就在他观察的时间里,先后有各个学校的男生去搭讪,显然是想邀请这两个漂亮的女孩跳舞,不过都没有成功。
和韩文清一样,楚云秀也是德姆斯特朗的学生。
“那你找我干嘛?我又没法赔你一个舞伴。”叶修打趣道。他知道韩文清对跳舞这事兴趣缺缺,要不是规定圣诞舞会得由三位勇士开舞,这家伙可能连舞伴都不会去找。
韩文清直接无视了他这句话:“你不跳舞?我看有很多女生排着队想邀请你。”
“没兴趣。”叶修回答,“不然你以为我躲这儿是纳凉来了?”
两个勇士都在这里显然已经引起了周围的一些注意,韩文清看着蠢蠢欲动的人群皱眉:“换个地方?”
“好啊。”叶修求之不得。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神秘地眨眨眼睛,“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韩文清跟着他走上城堡的八楼,来到一条图案古怪的挂毯对面,看着叶修在一段空无一物的墙前来回走了三次,然后墙上出现了一扇门。他们走进门内,韩文清惊讶地发现这个房间从空间结构到物品摆设都精确地重现了他在船上的宿舍,只不过“窗口”处黑湖水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场景显然只是魔法映像——毕竟,现在是晚上。
“一间可以随着使用者的愿望而出现并根据意念而改变内容的屋子?”他说,声音里带着点不可抑制的惊叹。
“聪明。”叶修关上门,肯定了他的猜测,“它叫‘有求必应屋’。”
 
13.
“所以,那个人是谁?”
“哪个人?”
韩文清停止了对有求必应屋的功能的各种试验,看向在壁炉前变出了一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沙发然后懒洋洋窝进去的叶修。他对这个没头没尾的、有别于之前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时的话题的问句有些摸不着头脑。
“丽塔•斯基特对你的专访文章。”叶修加了个提示,目光沉沉看不清情绪。他的眼睛里映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显得更为莫测。
对于韩文清来说,这是让他恨不得用时间转换器回到采访期间给那时的自己一打昏迷咒的黑历史。在和记者小姐的交谈中,他像个被爱情冲昏头脑想跟全世界炫耀自己心上人的毛头小子那样心甘情愿地一头栽进了语言陷阱,承认自己被这片土地上的某个人所吸引,并且扔出诸如“聪明”“出色”“博闻强识”“在同龄人中当之无愧的佼佼者”之类的赞扬——这些词经过充满了丽塔•斯基特个人风格并带有鲜明情感色彩的渲染之后,形成了一段叫人极其无法直视的报道,让他看了之后恨不得自戳双目,而周围的德姆斯特朗同学纷纷过来问他接受采访的时候是不是中了什么恶咒。事实上,他更希望给自己一个遗忘咒——或者给任何看过丽塔•斯基特那篇过度夸张的胡说八道的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采访时仅剩的理智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不让他吐出更多的、带有更鲜明的个人特征和更明确的指向性的形容,并且严厉阻止了他直接说出谜底。
不过,他知道,在那篇报道的所有读者中,至少有一个人是能够完全看透“那个人”的身份的。
那就是当事人本人。
“装什么蒜。”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与平常无异,可是莫名收紧发干的喉咙却让它无法控制地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粗砺,“你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你。”
叶修站起身来,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礼服长袍。
“我也觉得我们或许可以更进一步。”他说,“试试?”
“好。”
韩文清抱臂站在原地,看着叶修走到面前,做出了一个很标准的邀请姿态;有求必应屋响应了他意念的命令,音乐开始在空气中回荡。
“不和你新鲜出炉的男朋友跳支舞吗,德姆斯特朗的勇士?”
“所以你还是赔了我一个舞伴。”他半开玩笑地回答,握住了那只手。
“最好的舞伴。”叶修笑。壁炉的火焰映在他的眼睛里,令他的目光看上去温暖异常。
“不。”韩文清纠正他,“最合心意的舞伴。”
 
14.
夜色掩盖下的黑湖一角,黑虎一掌把白狼拍进了湖里。
白狼冲着黑虎嚎了几声,见黑虎不为所动转身就走,果断伸爪揪着对方的尾巴就往后拖。
黑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伸爪就怼,结果动作完全在白狼的预料之中,直接被抓住拽进了湖里,溅起大片水花。
黑虎一声怒吼,直接向白狼扑去,两头猛兽当即撕咬扭打到了一起,战得不可开交。它们附近的水面上,那种不可捉摸的平静破碎成不住流动的、不时泛起微光的涟漪。
突然间白色的那个变成了人形,骑在黑色的背上居高临下;然后黑色的那个也跟着变成了人形,暴起把对方掀了出去然后抽出了魔杖,跟着魔咒的色彩就代替了之前单调的黑白,将湖面一角点缀得流光溢彩,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砰”的一声,德姆斯特朗大船上的一间学生宿舍里,朝外那一面的窗在没有人拉动的情况下重重合上。
“妈的智障。”张佳乐收起魔杖揉揉脸,艰难地把目瞪口呆揉回了面无表情,“这就是他们打情骂俏的新方式——从毫无技术含量的阿尼玛格斯形态对殴到刚入学小朋友水准的恶咒互扔?谈恋爱对心智造成的倒退原来还能有这么大?”
“辣眼睛。”他的舍友林敬言同意道,按住抽搐的嘴角。
“张新杰呢?这么晚了他还没回船上,真是难得。”
“不知道,大概又跟布斯巴顿的肖时钦还有霍格沃茨的喻文州一块泡图书馆了吧。反正宵禁前他肯定会回宿舍的。”
“说到他们三个,我总觉得这组合真够诡异的,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大概是因为每次他们凑在一起讨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背后莫名发凉?”
“对对对,尤其是叶修也跑去插一脚的时候,简直能看到一块顶天立地的纯黑色背景布‘刷’地一声从他们四个身后伸展开来。”
他们俩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道:“可怕。”
张佳乐沉默了一会儿,指指已经关上的窗户:“我想了想,还是觉得那种画风最可怕。”
林敬言不是很想正面讨论这个问题,于是换了个角度:“说起来,他俩就在那边这么闹腾没关系吗?船上这一边的宿舍窗口都看得到。”
“老韩的阿尼玛格斯形态船上现在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至于解除变身之后的情况……”张佳乐回想一下刚才看到的景象,“太远了,看不出是谁的。”
 
【没有详细,没有14.5。笔力有限,炖不来肉。清水到底,脑补随意。感谢理解,再问自杀^_^】
 
15.
“听说你和卡卡洛夫吵架了。因为第二个项目他给我的评分。”
赤裸相贴的两具身体中激情的余韵尚存,未及干涸的汗水因为紧贴的皮肤而相融。叶修玩着韩文清的手指,不轻不重地照着从拇指到小指从指尖到手掌的顺序按压过每一个骨节。
韩文清不耐烦地反过来攥住他的手不让他再乱动。
“对。那不公平。”他回答,“你用的是最安全也最便捷的泡头咒,到达目的地的时间最快,几乎避开了所有不必要的战斗,保证全部人质安全后又带着自己的任务目标最快返回。 什么‘过程不够刺激’那都是扯淡,比赛项目的评分标准完全基于任务完成情况,跟视觉效果观感体验没半毛钱关系。”
叶修沉默了一会儿。
巫师界本就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不公平,无论是在象牙塔里还是外都一样;而他见识过很多、也已经习惯了这无所不在的不公平,并且早就学会了合理利用一切来给自己营造一个尽量公平的环境。
反感和接受本就是完全独立的两件事。
韩文清并非不清楚这些,但是他选择的应对方式和叶修不一样。并没有所谓的对错优劣之分,只不过就是……不一样。
“你为我打抱不平,我很高兴。但卡卡洛夫毕竟是你的校长,还是谨慎点好……算了。”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反正即使他两个项目都只给了我4分,我现在的累计总分还是第一。放心,第三个项目里我是不会给你或者肖时钦反超的机会的。”
韩文清原本想说什么,不过听到叶修的最后一句,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只有冷哼,没有反驳。
 
16.
“你下午有课。”韩文清看了眼时间,踢踢叶修。
“我翘课,我们再来一次?”叶修翻了个身正对着他,煞有介事地回答。
“滚。”韩文清翻翻白眼,几乎不想搭理这个明摆着装模作样的家伙。叶修对待课业的态度十分认真,除非发生了迫在眉睫的重要事,不然别说翘课,就连迟到都几乎没有过。
“咒语无效。”叶修说。
韩文清冷冷道:“哪条咒语能有效地让你乖乖滚去干正事,夺魂咒吗?”
“没必要这么凶残吧,而且夺魂咒对我的效果也有限——上次我们不是试过。”叶修笑了起来,“我知道有条咒语肯定起效,想不想知道?”
韩文清瞥了他一眼,知道这家伙肯定又想搞花样了。
“什么咒语?”我就看看你能整出什么幺蛾子,他想。
“无杖无声咒,只要搭配合适的动作就行。”叶修暧昧地指指嘴唇。
韩文清觉得这家伙真幼稚。
但是他还是凑了过去,和他幼稚的男朋友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那我去上课了。”这个吻结束之后叶修说,挥动魔杖招来满地衣物中属于他的那一部分然后穿戴整齐,“麦格教授让我一会儿下课去拿禁书区批条,那本《中世纪药剂配方消歧与研究》今天就能拿到。晚上湖边老地方见?”
韩文清想了想:“去有求必应屋。上次我们在湖边的时候被张佳乐和林敬言看到了。”
“他们怎么说?”
“‘打情骂俏滚远点,我们不想闪瞎眼’。这是原话。”韩文清面无表情地复述道。
叶修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那就有求必应屋,老时间。”
“你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韩文清有些意外。
叶修耸耸肩:“你可以当是咒语作用。”
哦,真他妈有效,有机会可以多用几次。
韩文清自暴自弃地想。
 
17.
他们在禁林中漫步,头顶交错的枝丫就像是一张大网,从夜空中打捞来的星星在网绳的缝隙间漏出点点闪烁的光芒。
前方的树上有个黑乎乎的影子动了一下。韩文清警戒地放轻了脚步,拉着叶修绕得远了一些。
“那是什么?”直到认为安全了,他才问道。
“护树罗锅,禁林这一带很多树上有这种东西,只不过它们看上去就像是树枝,所以我们没有发现。”叶修解释道,声音里带着笑意,“这种生物性情温和,只要你不动它栖身的树就不会受到攻击……事实上,我觉得刚才那个是因为害怕我们的接近所以想逃跑。”
“哦。”韩文清干巴巴地回答。或许是为了转移话题来掩饰尴尬,他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几个身影问道,“那些又是什么?”
那是一群身体像黑色巨马一样的生物,骨瘦如柴,每个个体都长着一对同样干瘪却又巨大有力的翅膀,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叶修停住了脚步。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种生物,目光移回韩文清身上的时候便带了几分古怪意味。
“夜骐。”他回答,“飞行速度快,方向感极强,需要长途跋涉的时候是绝佳的坐骑选择……只有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到这种动物。”
突如其来的寂静笼罩下来,仿佛空气突然凝固一般。
“我能看见。”韩文清简短地说。
“我也能。”叶修垂下眼睛,苦笑了一下,“显然,我们都亲眼见证过死亡。”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儿。那几头夜骐显然只是路过附近,它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更深的黑暗中;风掠过密集的枝干间发出的古怪啸声、隐没在不知何处的虫类发出来的嘶鸣、远处什么动物模糊的吼叫……一时间这片空间就被这些禁林中常见的声音统治着,只有并不明显的呼吸声昭示着这里两个不速之客的存在。
一只鸟掠过他们正上方的半空,振翅的声音仿佛震碎了什么无形的壁垒。
“我们还是回——”
“是我的父亲。”
叶修顿住了正要迈开的脚步。
他之前和韩文清同时开口,此时却突兀地停住了话头;韩文清却丝毫不受影响般地说了下去——事实上,他表现得像是完全不在意叶修是否在听。他的目光停留在虚空中的某一个点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却又好像凝固了世界上最惑人心神的东西,令他这样意志坚定的人的目光中也掺杂了些许散乱迷茫。
这个关于死亡的故事要从韩文清的祖辈讲起。
他的祖父祖母曾高调效力于当年纵横欧洲的黑魔王,那一位倒台之后也是最早在紧接着的“大清剿”中被处决的那批人之一。那年他的父亲刚刚从德姆斯特朗毕业,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才离开象牙塔就一脚踏进了地狱。他一生都沐浴在怀疑的目光里,找个工作都四处碰壁;到处都被异样的目光与指指点点所包围,做什么都受到限制,甚至还会被刻意为难。后来他举家逃离了魔法界,依旧一事无成,完全无法适应麻瓜的谋生手段。
“这不公平。”叶修轻声说。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评判或安慰的成分,也不带任何情绪,只是一种再纯粹不过的陈述。
“是不公平。”韩文清冷笑一声,“那又怎样?那时候那边的人们认为获得‘公平’也需要资格。”
“不是什么独特的想法。事实上,这里直到现在都有人抱着同样的观点。”叶修静默半晌,说道,“太阳底下并没有新鲜事。”
韩文清显然并没有继续讨论的意图。他知道叶修能够理解甚至感同身受,但是他们在这里说什么都无法改变过去或现状。所以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讲完了这个故事。
他母亲的离开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在穷困潦倒之中,他的父亲自杀了,用的还是一种叫‘手枪’的麻瓜发明——那个男人的精神和意志早已被两个世界中的境遇所压垮,甚至失去了举起魔杖的勇气。他不知道他十一岁的儿子就在半开的门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被德姆斯特朗录取的事情,结果却目睹了他死亡的整个过程。
 
18.
叶修所说的往事有一个截然不同的开头。
“我十岁那年偷偷从家里溜出去玩,在伦敦迷路了。就在那时候,我认识了沐秋和沐橙。我们在一起玩了很久,直到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他们邀请我去家里吃饭,并说要将我介绍给父母——那是一对儿麻瓜出身的巫师。可是当我们到了那里,看到的只有废墟,和半空中冉冉升起的、吐着蛇信的骷髅。”
韩文清脸色微变,他在有关英国现代史的书籍中见过与此相关的描述:“黑魔标记。”
叶修点点头:“对。”
“那些……食死徒。”韩文清停顿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代称,“他们没发现你们?”
“那时候我恰好刚学会幻身咒和静音咒,又偷了根家里人的旧魔杖带在身上,勉强从食死徒眼皮底下藏住了我们三个。事实上,他们的搜索很潦草,注意力都集中在折磨人取乐上。”叶修的声音有着不自然的紧绷,回忆那些事情对他来说既不轻松也不愉快,“沐秋和沐橙的父亲当场死亡,他们的母亲……一直都在圣芒戈,到现在还认不出包括他们兄妹在内的任何人。因为这件事情,沐秋一直在为成为圣芒戈治疗师而努力。他想找到救她的办法。”
“你在那些食死徒的威胁面前救了两个人。”韩文清说,“这很勇敢。”
他为叶修所表现出的某种接近于自责的复杂情绪而感到奇怪。
“那几个食死徒中好几个都和我有不算远的血缘关系。而带头的那个女人,我一眼就认出了她……那是我最年长的堂姐。她和她丈夫都属于黑魔王最狂热最坚定的那一部分支持者。”叶修有些艰难地笑了一声,听上去更像是因为嗓子痒而发出的古怪咳嗽,“正是那个时候,我开始意识到真正强大的敌人的并非死亡,也不是压倒性的力量;而是能够运用那种力量制造和玩弄死亡的、人的心灵和意志本身。”
“这就是你离开家族的原因?”
“或许吧。”这一次,盯着那个虚无中那个空空如也的点看的人变成了叶修,“我只是想做些正确的事情。”
韩文清纠正他:“你坚持做正确的事情,而且会一直坚持下去。”
叶修转过头看他,似乎有些意外,眸光中几不可察的那一点儿苦涩和阴郁也随之烟消云散。
“没那么简单。”他笑了笑,“不过,你说得对。”
那七年来始终在他们头顶盘旋的黑暗又一次俯冲了下来,迅疾又凌厉,带着啸声和寒意,掺杂着腐烂和铁锈的气味。和以往许多次一样,它重重地踩踏他们的灵魂,带着沉甸甸的、属于死亡的重量,想要压弯那两个少年的脊梁,破开他们还远未坚不可摧的精神壁垒。它从未放弃过尝试,藏在阴影中伺机而动,然后从人群中、从梦境里、从阳光下、从夜幕中,无数次毫无预兆地发动袭击——可是它从未成功过。
它做不到。
过去做不到,现在做不到,将来也不会做到。
 
19.
几个格兰芬多的七年级学生爬过胖夫人肖像后的洞口,进入了公共休息室,走上通往男生寝室的楼梯。
“叶修。”吴雪峰压低音量喊了一声,然后在被喊的那个人疑惑地看过来的时候,指了指对方脖颈的位置。
“……哦。”叶修一脸淡定地拢了拢歪掉的衣服领口,顺便(暂时地)遮住了里面一不小心露出来的齿印。
苏沐秋满脸不忍直视的表情:“其实你是有办法消除这些痕迹或者至少让我们看不到它的,是吧?”
叶修自信地回答:“这种咒语我知道起码一打。”
苏沐秋气势汹汹:“那你干嘛不用?”
叶修故作疑惑:“我干嘛要用?这样不挺好的。”
“低调放闪是最起码的社会公德,懂不懂?”苏沐秋说。
“不懂。”叶修冷静地表示,“性生活和谐的现充是无法理解大龄单身狗的羡慕嫉妒恨的。”
“叶修,决斗吧!”苏沐秋表示这个绝对不能忍。
“没空,有约会。”叶修表示哥才不陪你发神经。
吴雪峰嘴角抽搐,出言阻止这毫无营养的斗嘴:“好了好了你俩别贫了,明天还有篇论文要交呢,再不开工今晚别想睡了。”
“没贫,我真有约会。”叶修匆匆从书包里拿出下午上课时用到的教科书放到一边,又把几卷羊皮纸塞进去,站起身向外走,“我去找老韩了。”
苏沐秋正兵荒马乱地扒拉着一堆参考书,羊皮纸在床上摊得到处都是,闻言抬头,十分惊讶:“死线当头你还忙着约会?你那论文昨天为止都还只写了一半不到吧?”
叶修竖起一只手挡住他的目光:“老韩有几本霍格沃茨图书馆没收藏的参考书很有意思,我就在他那边写,今晚也不回来了。”
苏沐秋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扭头望着另一个好友,一脸满腔槽不知从何吐起的表情:“你说这种死党要来何用?”
吴雪峰沉默半晌,一本正经地开玩笑:“留着带回家过圣诞节吧,说不定还有买一送一,到时候也更热闹一些。”
他是个混血,每次圣诞节的时候都得和(因为与麻瓜结婚而被逐出了她出身的那个纯血家族的)巫师母亲一起跟着麻瓜父亲参加父系那边的家族聚会,无法和苏家兄妹还有叶修一起过节。
“热闹?我看鸡飞狗跳还差不多吧……”苏沐秋翻了个白眼,和他一起向楼下公共休息室走去。
“那不是挺好?”吴雪峰温和地笑笑。
苏沐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算了这事还远着呢,谁知道到时候会怎样。”他咕哝着坐下,在桌上摆开羽毛笔和羊皮纸还有一大摞参考书,“论文论文!我跟你拼了!”
 
20.
三强争霸赛决赛日那一天,由霍格沃茨魁地奇球场改建而成的比赛场地人头攒动。千万双眼睛都聚集到迷宫前等待入场的三个人身上,加油鼓劲的声音响彻每一个角落。
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喊口号:“干死叶修!”
张佳乐扶额,林敬言无语:“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霍格沃茨的学生不甘示弱:“草翻韩文清!”
苏沐秋望天,叶秋捂脸:“这可真是大实话。可以,这很叶修。”
布斯巴顿的学生嚷得起劲:“草翻叶修,干死韩文清!”
正在心里默背咒语大全的肖时钦双腿顿时就是一哆嗦。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挺想朝看台上自家同学的方向扯着嗓子喊一声“注意素质”——鼓舞士气也不带这样瞎来的嘛!那是人能做到的事吗?(3)
 
【(3)这一段改自《全职高手》原著第1479章。】
 
21.
在能够看到奖杯闪烁的金色光芒的地方,叶修和韩文清狭路相逢。
叶修的位置离奖杯更近一些,挡在韩文清和放置奖杯的底座之间。
迷宫的另一边上空,某位勇士发射的代表弃权退出的红色火花还未散去。现在他们都意识到,那只可能是不知遇到了什么麻烦的肖时钦。
迷宫中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三强争霸赛的冠军也将在他们之中产生。
“快点弃权,你没希望了。”叶修说。
“我输了?”韩文清冷冷地回了一句。
“马上。”叶修的语调里带着一种简直能把对手气疯的理所当然。
事实上,他们手中的魔杖在他们看见对方的身影那一刻起就不约而同地开始了咒语的发射,简单的对话没有丝毫影响到全神贯注的战斗。他们都清楚,在面对对方的时候,哪怕只是一丝松懈都有可能导致雪崩般的失败;若是因为他们私下的关系而放水,那反而是对彼此最大的轻侮。
战斗结束得很快。在这样近的距离和并不大的空间中,稍有水平的巫师之间的决斗都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一道像是因为叶修不小心手抖而打偏的光芒擦过韩文清的耳边,没入对方身后的树篱。然后整块树篱都在霎时间活了过来,张牙舞爪的枝丫像是黑湖鱿鱼的触手,抓住了韩文清,将他缠得动弹不得。
叶修从容又不失迅速地补上一个缴械咒、一个石化咒,最后才一挥魔杖,让发疯的树篱静止下来,恢复原状。
他转过身,走过短短十几米的道路,拿起了奖杯。
 
22.
“所以你回德姆斯特朗之后就只剩参加毕业考试和毕业典礼两件事了?”
他们坐在湖边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午后的阳光从无云的天空直直洒落下来。叶修漫不经心地晃动着魔杖,在水面制造出一个又一个转瞬即逝的微小漩涡,使得被反射的阳光更加迷离梦幻。这是锻炼魔力微操的一个非常简便实用的小游戏。
“对。今年我们那边的毕业考试和毕业典礼都延迟了,就是为了等学生代表团回去。”韩文清回答。他制造出的漩涡被叶修的漩涡撞到,导致双方同时消失,这种事情发生几次之后他就意识到叶修是故意的,转头不轻不重地瞪了对方一眼。叶修举起一只手做出半个投降的手势,停止了这个小小的恶作剧。他的神色认真起来。
“毕业之后你怎么打算?”
“我已经通过了……”韩文清说了一个发音奇怪的专有名词,见叶修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停住话头解释了一下,“德国魔法部的一种执法部队,和你们英国的‘傲罗’性质类似。我通过了他们的预招,只要毕业考试中得到全优就能够加入。”
“对你来说全优不难。”叶修说,“照常发挥就行。”
“你呢?”韩文清反问他。
“和你差不多。我打算当个傲罗。”叶修说,“傲罗是招聘标准最严格的职业之一,不过目前已知的硬性标准我都达到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意识到某个问题是时候解决了。这个问题随着三强争霸赛赛程的推进其实已经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在他们的脑海中闪现,而现在随着比赛结束尘埃落定,它也应当被给予一个确定答案。
那就是他们之间的未来。
他们做出了相似的职业选择,工作地点却相距千里,每次都要隔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见面,除非每年支付一大笔钱开通并维持国际飞路网的无限制往返使用权。然而正常情况下,至少近几年内他们两人谁都不可能负担得起这笔巨资。
除此之外还有些其他问题,譬如公开与否、其他人的态度或看法等,但无论叶修还是韩文清都并不是特别在乎这些——至少在它们发酵成真正的阻碍之前并不在乎。
韩文清率先开口。预测推断并不是他的强项,他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最坏的结果,可是他并不会因此退缩,也不会委婉地旁敲侧击……从来都不会。
“继续还是结束?”他直截了当地问。
“你希望就这么结束吗?”叶修反问。
就这么结束吗?
就好像这只是一场年少轻狂的肆意荒唐,一局有着规则与时限的比赛,一个充斥着黑湖湖面跳跃的阳光、无拘无束的自由之风、还有古老城堡的低语的梦境。
书架上偶尔碰到一起的手指,飞翔时整个天空都为之绽放光芒的张扬,雨中回过头潇洒挥手时的笑容,趴桌上打盹刚睡醒抬起头时迷茫的眼神和脸上羽毛笔压出的印子,第二个项目中留在水下人质们身边时的坚决,月光透过禁林的枝叶在白狼的皮毛上投下的斑驳影子,喧闹的颁奖典礼上亲吻奖杯时近乎虔诚的沉静……
“不。”在他意识到之前,这个字就已经抢先窜出喉咙,不带任何犹疑或颤抖。
叶修凝视着他。他的眼睛里有种隐秘而又难以辨认的情绪,和半年前韩文清说出“这样才公平”之后出现在他眼中的那种神情像极了。那个时候,韩文还清看不懂这神情所代表的含义;可是现在,它的意思在他眼中却清晰透彻得如同一泓清泉底下的鹅卵石。预测推断并不是他的强项,但是在解读叶修方面,他似乎有着某种卓越天赋,与生俱来且无师自通,这让他学得很快。
这眼神和叶修的声音在说着同一句话。
“我也不想。”
 
23.
他们在城堡前的草坪上告别。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以学生的身份见到对方。
用于接送霍格沃茨学生去火车站的马车正从远方驶来。对于这里的大多数人来说,那些拉车的夜骐是不可见的,可是叶修和韩文清却能看得真真切切。
“你们的马车会飞?”韩文清随口猜测,“就像布斯巴顿的马车那样?”
“那倒不会。”叶修摇摇头,“飞起来太麻烦,也更危险。这种短途旅行走陆路就好。”
他们聊了些有的没的,直到马车越来越近,而城堡台阶上叶修的朋友们已经在向他挥手催促。
叶修突然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由,又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而且还无所畏惧。”
韩文清回答:“我同意。”
这样的心情毫无疑问是双向的。
叶修点点头:“这感觉很好。”
韩文清说:“可惜是个错觉。而且,有点蠢。”
叶修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有点蠢。”他赞同道,“不过我觉得我会接着犯蠢下去,即使你暂时不在我身边。”
他向前走了一步,转过身和韩文清面对面。
“因为你会在这里——”他抬起右手轻轻按了按心脏,“继续和我在一起。这也是个有点蠢的错觉,但我不打算纠正它。”
他顿了顿,笑容里有一丝狡黠闪过,眼神却依然轻柔温暖。
“就像你说过的那样,我坚持做正确的事情,而且会一直坚持下去。”
马车已经停下,霍格沃茨的学生们在陆陆续续地上车。苏沐秋和吴雪峰已经把他们自己还有苏沐橙的行李都搬上了车,正在搬叶修的。
他必须过去了。
“再见。”
他拍拍韩文清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
韩文清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的右手用力握了握拳,接着抬起来,轻轻按了按心脏。
“再见。”
他回答道——尽管周围附近已经没有其他人——然后转过身朝着黑湖的方向走去。德姆斯特朗的大船正停在那里,等着起航返回。
和叶修一样,他现在也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接着犯蠢的未来。
 
End.
 
番外:那之后的圣诞节
 
1.
“袭击警报?”苏沐秋脸色有点难看,“食死徒都不过圣诞节的吗?”
“他们的节日观念大概过分隆重了,庆祝方式也比较特殊。”叶修回答。他平时虽然说话经常会造成嘲讽效果,但其实很少真正刻意地讽刺去什么人,而现在这种情况就属于这“很少”之一,“而我们没有退缩的资格。”
“是啊。”苏沐秋摇摇头,拉开壁橱寻找飞路粉,“既然你们出动了,我一会儿肯定也会收到圣芒戈的紧急召集。希望这次也不用在急救室里看到你。”
“承你吉言。”
叶修说着,拿了块刚出炉的鸡肉馅饼塞进嘴里。换做平时,苏沐橙一定会阻止这种没开饭就偷吃的行为,可是这次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把另一盘南瓜饼也推到他手边。
这间屋子里没人希望叶修就这么饿着肚子上战场,更何况今天还是圣诞节。
“叶秋的消息?”
韩文清把叶修的斗篷递过去,同时问道。
德国现在的局势已经比较稳定(不像英国正处于剑拔弩张的战争时期),再加上最近工作上并没有什么大事,所以他答应了叶修的邀请,来英国一起过圣诞节。
“对。”咽下食物之后叶修回答,“这次的情报很模糊,黑魔王似乎开始有意识地防范情报泄露了。”
“他发现是叶秋一直在暗中和你联系了?”苏沐橙紧张地问,尚且稚嫩的眉眼间带着忧虑。她还没有从霍格沃茨毕业,现在在家是因为圣诞假期。与大部分为了安全留在学校度过假期的同学相反,她选择了回家过节。
“应该没有。”叶修披上斗篷,“食死徒里往外传递消息的远远不止叶秋一个,那个人可能只是发现有手下这么干,但无法确定是谁。我跟叶秋说了在最近的两个月内最好别再和我们有任何形式的接触,不然他自己太危险。”
他从苏沐秋手中接过飞路粉,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韩文清对兄妹俩说了句“我去送他”,便跟着出了房间。
他们在楼下的壁炉边停住脚步。韩文清念了个火焰咒,壁炉里立刻窜起了火苗;叶修捏出一小撮飞路粉投进去,火苗变成了绿色。
“你有话对我说?”年轻的傲罗转头看着他时隔数月之后刚刚重逢了一天都不到的恋人,明明是疑问句的话语却说得无比肯定。
 “活着回来。”韩文清说。 
“你知道什么咒语比较灵验。”叶修朝他眨眨眼。
韩文清凑过去,亲吻了一下他幼稚的男朋友。
“活着回来。”他重复了一遍,看着叶修跨进壁炉喊了个他从未听说过的陌生地名,身影消失在碧绿的火焰里。
 
2.
客厅壁炉的火焰突然变成绿色、而苏沐秋的头从中冒出来的时候,苏沐橙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哥哥!”她跑到壁炉边跪了下来,满怀担忧地看向兄长满是疲惫忧虑的面庞,“发生什么事了?你没受伤吧?” 
苏沐秋勉强地冲她笑了笑:“我很好。有事的不是我。”
“叶修出事了?”韩文清敏锐地问着,从房间的另一头快步走了过来。
苏沐秋收到通知赶赴他在圣芒戈工作岗位之前,曾拜托韩文清留在这里保证苏沐橙的安全。
“他所在的小队正面撞上了那个魔头。”苏沐秋回答,“他是唯一一个到现在还了剩口气的。”
苏沐橙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
苏沐秋转向韩文清,语速变得更快了:“叶修中了个诅咒,我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他说你会有办法。你能不能来一趟圣芒戈?”
“你妹妹怎么办?”
“带她一起来吧,我在大厅等你们。”苏沐秋顿了顿,郑重地看着他,“拜托了。我们的……他的时间不多。”
“马上到。”
 
3.
韩文清一眼就看出了那团把叶修半边身体都笼罩在内、而且还在蠕动着扩散的黑雾状的东西是什么。
阿尔巴尼亚某个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的黑巫师最得意的发明,一个非常恶毒的诅咒,即使是在黑巫师中也算是个相当冷僻、鲜有人知的魔法。韩文清毕业的时候他的导师正在研究这个诅咒的特性,所以他才对此有所耳闻。
它的效果简单来说就是从外到内一点点将被诅咒者的血肉骨髓吞噬殆尽,过程漫长而充满痛苦。任何不对症的解咒都只会让它变得更加强大;即使放着不管,它也会吸收空气中的魔法因子而扩张。
魔法因子是它最好的养料,也是它赖以存在的根本。从某些方面来说,它和失败的厉火倒是异常相像。
韩文清想,他知道该怎么办了。
“特劳默莱封印咒?”
叶修小幅度地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带着赞赏的笑意。
他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可是依旧留有意识——尽管在这种折磨下还是失去意识比较好受些。韩文清在赶来急救室的过程中听带路的苏沐秋说过,他拒绝任何形式的麻醉或昏迷处理。
他现在完全靠着某个改良版泡头咒维持着呼吸,那模样像是头上倒扣了一个笨重的鱼缸。透过诅咒的黑雾隐约可以看到他的内脏和骨骼(本应笼罩在体表保护着它们的皮肤和肌肉已经完全消失了踪影),它们还在一点一点地继续被诅咒蚕食着。诡异的是,这具残破不堪的身躯并没有在流血,因为每一滴流出的血液都同样会被诅咒吞噬。
“他之前也说过,这个塔……塔玛雷封印咒?只有苏沐秋听说过这玩意儿,可是完全不知道怎么用出来。”一个看上去资历比较老的治疗师在一旁说道。他非常艰难地尝试着想要重复一遍那个魔咒的名字,然而却失败了。显然,他也对这个咒语一无所知。特劳默莱封印咒的冷僻程度和这个诅咒不相上下,并且极其难以掌握,圣芒戈的治疗师们不了解也情有可原。
韩文清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把他的魔杖给他。”
“什么?”那个治疗师以为自己听错了。
“给他魔杖。”韩文清重复了一遍,克制着咆哮的冲动,“那是一个需要至少两个人同时使用才能起效的咒语。显然这里只有我和他会用。”
“你疯了吗?”另一个治疗师喊道,“你没看到他的样子吗?念咒需要集中精神,在这么痛苦的情况下——”
“他能做到。”韩文清冰冷地说。
他感到痛楚,感到焦躁,感到无法抑制的愤怒,感到对失去的恐惧。
他也感到不顾一切的冲动、信赖和希冀,感到无所畏惧且无所不能。
他们没有退缩的资格。
他们能做到。
 
4.
苏沐秋就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进来,手上拿着叶修的魔杖,将它塞进叶修完好的那只手里。那并不是叶修的惯用手,不过现在也没空挑三拣四了。
叶修和韩文清同时开始念咒,魔杖在空中划出一样的复杂轨迹。
没有人知道到底是怎样恐怖的意志力支撑着叶修,让他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漂亮地完成了不容丝毫谬误的念咒过程和挥动魔杖的精妙操作。
总之,他们成功了。
银色的牢笼困住了诅咒,于是它也像霍格沃茨走廊里那个失败的厉火一样,先是陷入了完全的静止,接着渐渐消散了。随之露出的,是迅速被泉涌而出的鲜血淹没的巨大伤口。
像是打开了什么总开关一样,旁边那些原本满脸惊奇的治疗师们纷纷反应过来,治疗咒语的光芒、急促的叫喊和指示、还有各式各样药剂的气味顿时充斥了整个急救室。
在第三次差点被一个在空中飞过的、用途不明的尖锐器械扎穿脑袋之后,韩文清默默地退出了这间急救室。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解决了罕见的诅咒之后,叶修身上的伤势只是看着严重,事实上在魔法界压根算不上棘手。以圣芒戈的医疗条件,他完全康复也只是时间问题,并且除了一些无伤大雅的伤疤外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他会活着回来。
 
5.
从无梦药剂带来的睡眠中醒来时,叶修第一眼就看到了韩文清正坐在他的病床边,专注地读着一封信。
直到两周之后他在傲罗办公室里遇到韩文清时,才得知了这封信的内容:因为在战争中傲罗损失惨重人手不足,英国魔法部向国际上请求支援,韩文清的上司写信给他询问他的意向。韩文清出现在傲罗办公室的目的是以德国魔法部借调人员的身份前来报到。
不过这个时候,他只是在病房中环视一圈,目光又落回了恋人身上。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对方也恰巧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笑了一下,说: “咒语起效了。”
韩文清知道,这句话所指的,并不仅仅是特劳默莱封印咒。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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